
今年春季,南亚多地遭遇持续高温热浪,印度部分城市气温逼近50℃。与此同时,珠穆朗玛峰南坡却迎来有记录以来最繁忙的登山季:由于季风推迟,稳定天气窗口延长,超过1000名登山者成功登顶。
一边是酷热难耐的南亚平原,一边是冰雪覆盖的世界屋脊。两幅看似相反的画面,实际上指向同一个问题:为什么区域气候会呈现如此复杂的极端面貌?

线索直指今年再度回归公众视野的厄尔尼诺。厄尔尼诺由热带太平洋海表温度异常升高引发,通过扰动大气环流,影响全球降水、气温和极端天气格局。今年6月11日,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(NOAA)宣布热带太平洋已进入厄尔尼诺状态,并预测当年冬季出现强厄尔尼诺事件的概率达63%。此前,世界气象组织(WMO)也预估6月至8月发生厄尔尼诺的可能性高达80%,并呼吁各国提前做好应对准备。
对于兴都库什-喜马拉雅(HKH)地区而言,厄尔尼诺的影响远不止异常天气。这片区域深受南亚季风系统支配,同时又是亚洲多条主要河流的发源地,处在气候变化前线。一次强厄尔尼诺引发的事件可能大幅改变降水格局,引发干旱或极端暴雨。而全球变暖导致的冰川退缩、积雪减少和水资源短缺,正在进一步放大其连锁效应。
在过去的七十年里,厄尔尼诺现象一再引发HKH地区重大灾害,包括干旱、洪水、森林大火、热浪以及加速冰川融化(如下图)。其中,仅1997-1998年的超级厄尔尼诺现象就造成了区域性大范围洪水,影响了数亿人,这充分说明了气候变化对该地区的深远影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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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今天的HKH地区已不同于过去。快速城市化、人口增长和基础设施扩张,正在提高区域对气候灾害的暴露度和脆弱性。以尼泊尔为例,城市人口占比从2001年的13.9%上升至2016年的38.8%;整个HKH地区人口也预计将从2017年的约2.37亿增长至2030年的3亿以上。与此同时,气候变暖和极端天气增多,正在削弱生态系统原有的灾害缓冲能力。
这意味着,未来厄尔尼诺即使强度和历史水平持平,其产生的影响也可能在新的环境背景下升级:城市内涝、山体滑坡、森林火灾和水资源短缺等灾害,正越来越深地与人类聚居和经济活动交织,演化为更加复杂的复合型风险。未来HKH地区面临的不是单一气候风险,而是气候异常、冰冻圈变化、城市扩张和生态脆弱性相互叠加形成的复合风险。

根据尼泊尔的灾害记录:1993年洪水和山体滑坡造成的经济损失估计约为49亿尼泊尔卢比;而2021年暴发的马兰奇(Melamchi)山洪,则对基础设施、住房、农田和生计造成严重冲击,损失总额接近600亿尼泊尔卢比。
尽管两次灾害所处年代、评估方法和经济背景不同,数据不能简单直接对比,但这共同说明:当人口、资产和基础设施持续向高风险地区集聚,同样强度的气候扰动,在今日可能会造成更严重的经济损失和社会冲击。
这些真实发生的灾害表明,厄尔尼诺相关的气候异常在HKH地区并不会孤立发挥作用,而可能通过降水异常、干旱洪水、滑坡和泥石流等过程,引发一系列关联灾害,并对生态系统和人类社会造成冲击。
对于HKH地区而言,厄尔尼诺不应被简单理解为一次气候异常,而应被视为检验区域灾害韧性、跨境协同和风险治理能力的压力测试。真正需要追问的,不只是它会不会来、何时会来,而是跨境气候监测是否足够敏锐,早期预警体系是否足够有效,社区适应行动是否已经真正落地并惠及当地群众。

这也意味着,这些风险仅靠各国独自应对是不够的。作为连接阿富汗、孟加拉国、不丹、中国、印度、缅甸、尼泊尔和巴基斯坦这八个成员国的政府间组织,国际山地综合发展中心(ICIMOD)正通过区域气候监测、科学研究、跨境和预警合作,为HKH地区各国提供科学支持,以共同应对极端气候风险。因此,跨境合作机制将变得愈发重要。
对我们而言,关键问题从来不是“是否会发生”,而是“我们是否已经准备充分”。 答案,必须在强灾到来之前写下。
作者:冯冰冰,原成都理工大学地质灾害防治与地质环境保护全国重点实验室(SKLGP),ICIMOD青年专业人员计划(Young ICIMOD Professionals Programme, YIPP)